Life-44

「垃圾堆裡響起的美妙琴聲……如歌般的奇想……自由、隨性……」

每次在「交響情人夢」的第一集看到這一段千秋的口白時，就會希望，有一天也可以擁有這樣的感受，人生可以擁有這樣的經驗。

其實不是完全沒有過，有時聽到一段很棒的配樂，一首很樸素有力的歌，也會心生感動。但是8月26日傍晚坐在國家音樂廳二樓第八排的座位上聽著台北愛樂演奏「拉赫曼尼諾夫鋼琴協奏曲第二號」，忽然我被一種跟感動不盡相同的東西擊中，一種陷入愛河的強烈感受。在那個封閉的室內，我坐在台下，覺得音樂震動空氣，空氣震動我的胸口。從前我不會不喜歡古典樂，但是那一瞬間，就像戀愛似的。跟古典樂戀愛，聽到一首很美的樂曲，好像遇上一個無法抗拒的、完美的男人，從頭髮到腳指都為他陶醉，無法自拔。

我不是個耳力很好的人，也不懂古典樂──連流行音樂也不是很懂了──可是我很享受那天晚上的音樂，無論好或不好，那種現場感受每一個樂器如何發出美妙的聲音的經驗實在令人激動，好幾次（應該是拉赫曼尼諾夫鋼琴協奏曲第二號第一樂章跟貝多芬第七號交響曲第一樂章時）我發現自己正在不由自主地點頭，右手食指會無意識敲著座椅扶手，忍不住想，到底是誰創造出這麼偉大的物品、是誰知道這個東西能夠製造無比美麗的聲音，明明樂器只是一個物品，是死的，演奏起來卻像是活生生有生命的；明明只是一支弓和琴，卻能創造無限可能，可能又甜蜜又感傷，又激昂又低沈。

我覺得我是受到一種衝擊，覺得以後光是聽CD或者看電視轉播都難以滿足，只想好好地坐在音樂廳裡享受。我有點了解那對跟千秋搭乘同一班飛機的夫婦，為何願意千里迢迢地到布拉格聽演奏會（我當時只覺得這對夫婦太有錢）。如果不是親身處在那個空間，怎麼能感受打擊跟定音鼓的聲音在整座音樂廳裡震動繚繞的滋味？怎麼會因為指揮一個搖擺、揚手，就為此心情激昂？不只以耳朵聽，要用身體感受，感覺空氣變沈，打在胸口，感覺心臟在定音鼓敲下去時跟著跳動了一下，這種只存在於自己心中，但是又必須倚賴舞台上的演奏者創造、為之震撼、與之共鳴的神秘經驗，最令人沈迷。

這幾天，我會忽然想起Nodame參加馬拉度那大賽時，站在舞台上接受觀眾鼓掌時的那一幕。那時她臉上流露出一股純粹的喜悅、驕傲、感動，神情溫柔，眼神閃亮。她和懂得欣賞她的音樂的觀眾共鳴，而台下的我和盡情盡興演奏的樂者共鳴，我們一起分享那最美妙的瞬間。